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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小村姑12+一萬營養液加更 掉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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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小村姑12+一萬營養液加更 掉馬

寫進縣志、從農村戶口變成城市戶口.....光是考上甚至就能分得住房。

相遲微微張口, 因為太過震驚不由自主地有些磕巴:“不用等畢業什麽的嗎?考上了就有啊……這麽厲害……”

送信的士兵原本只是想恭喜,沒想到相遲真的一臉認真地追問,他撓了撓頭:“政策啥的我也不懂, 但是你看嘛,全國這麽多人, 多少錄取率?能考上的肯定以後都是國家的棟梁。反正我聽說裏面大部分都是……”

他斟酌了一下,不方便說得那麽直白, “都是有學識的人家出來的。顧哥的弟弟能考出來, 真是實打實的厲害。”

士兵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視線, 後知後覺地發現——面前的相遲是顧銘的嫂子,顧許生的妻子。

但如果是這樣的關系, 那表情會不會有點不太對?

弟弟金榜題名, 當哥哥的站在背後從始至終臉上都是一片沉靜的淡然,像一塊鑿不動的岩石。

反而是做嫂子的, 激動也就算了, 那雙眼睛裏的向往簡直要溢出來,水光潋滟地亮着, 像是顧銘考上的那所大學已經活生生地印在她瞳孔裏了。

不過不像是渴望考一樣的大學, 倒像是渴望.....

士兵趕緊打住滑坡的思想,顧許生并非顧家親生,也許兄弟間有什麽旁人不知的矛盾,于是略顯尴尬地收了臉上的喜色,匆匆走了。

院門外的風卷起幾片枯葉,打着旋擦過相遲的腳踝。他站在門口目送那士兵的背影消失, 激動地握緊了拳頭。

得知這個消息後,他整個人都輕快了三分,肉眼可見的喜氣洋洋, 食欲不振的胃口都改善了,晚上竟然硬往自己嘴裏塞了兩碗飯。

也不挑食了,菜裏有什麽就乖乖挨個夾出來吃掉,主打一個營養均衡。

燈泡在頭頂微微晃着,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,一小團毛茸茸的,專心致志地吃到兩腮鼓脹。

顧許生一如既往地往他飯碗裏添了一筷子菜——是相遲喜歡的胡蘿蔔,切得很薄的,浸在淺色的湯汁裏,散發出微甜誘.人的氣息。

相遲端着碗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,筷子尖在碗沿上方懸了一瞬,然後繞了個極其自然的弧線,精準地避開了那筷菜,去夾另一塊腌蘿蔔。

他的動作很快,快到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,低頭扒飯時睫毛垂着,遮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心虛。

臨近末尾,相遲甚至一反常态地擡起頭,用那種帶着幾分雀躍的語氣問:“對了,許生,你今天在車上是不是說要準備回村裏了?咱們什麽時候出發呀?”

顧許生輕輕放下筷子。竹筷磕在粗陶碗沿上,發出一聲短促而清脆的響。

他的指腹還搭在筷身上,沒有立刻收回,目光平平穩穩地落在相遲臉上:“很着急麽?”

相遲眨巴了下眼,略略偏移了瞳孔:“阿銘他專程寫信來告訴我們,肯定得早點兒回去看看.....而且你身體不是好了麽?爹娘說不定正籌備升學宴慶祝呢,咱們倆早點兒回去,正好一家人團聚還能搭把手。”

他的語速不自覺比平時快了一截。

“我以為,你想留在這裏。”

“哈哈哈……”相遲乾巴巴地笑了兩聲,“怎麽會呢?就是你跟我說的時候太突然了,我沒反應過來。”

他心虛的小動作停不下來,手指在桌沿來回蹭着,怕跟顧許生對視下去露餡,埋頭又乾吃了一.大口白米。

那片被他避開的胡蘿蔔還孤零零地躺在碗沿的湯汁裏,浸得油亮亮的。

顧許生沒有再說話,只是重新夾了一筷子鮮嫩的炒雞蛋,這次直接遞到了相遲嘴邊,一言不發地和他對視。

他的手腕懸在半空紋絲不動,雞蛋在筷尖上顫了顫,幾乎觸碰到了唇珠,再往前就能直接塞相遲嘴裏了。

氣氛變得有些微妙,相遲不能再躲,嘟囔道:“謝謝老公。”

張開嘴,鮮紅的舌尖小心地探出來,将那筷雞蛋卷了進去。

他垂着眼咀嚼,下咽時喉結滾了一下,然後才慢慢擡起眼皮去看顧許生的表情——男人依舊靜靜地觀察着他吃飯的樣子,自己碗裏的飯幾乎沒動,脊背靠着椅背,手搭在桌沿上,像一尊沉默的山。

說實話有點兒瘆人,相遲還是有點懷念之前那個傻不拉幾的老公,至少那時候他不會被人這樣盯着,像被一片無風無波的水面倒映着,什麽都藏不住。

他識時務地低下頭,把碗裏的菜就着米飯一起扒完了。

頭頂傳來顧許生的聲音:“再等兩天,把家裏的東西收拾好我們就走。”

“等兩天”是一個約數,并不是真的只有四十八小時的意思。相遲顯然無比急切,對這個約數并不滿意。

他撇了撇嘴,小聲:“既然房子都不是我們的,那也沒必要怎麽收拾吧。”

顧許生說:“要徹底搬走。”

搬走睡大街麽,相遲已經魂不守舍,連追問顧許生去哪都難得張口了,敷衍地點了下頭。

直到晚上鑽被窩睡覺的時候,他都在走神,人還在這裏,心已經不知道飛到了哪兒去,時不時便莫名勾起唇角笑一聲,腳趾在被窩裏蜷了蜷又松開,像一條擱淺的魚在翻騰。

其實相遲的開心裏表演成分已經輕了些,因為現在他有了寶寶——如果孩子的爹是顧銘的話,那這個寶寶出生就能落戶在大城市。

而且,顧銘以後如果真的前途無量,能有個好工作,就算他完成任務離開這個世界,孩子也能有充足的條件被好好養大。

但相遲轉念一想又焦慮起來,他這麽亂搞男男關系,等他走了顧銘該不會把他的寶寶丢掉吧?

而且孩子以後上戶口也是個問題,他回去了得先說服顧銘去跟他領一個結婚證才行,不然這個孩子就是私生子,哪邊都落不着好。

正盤算着,被窩另一側微微塌陷下去,一條手臂從黑暗中無聲地探過來,纏上了他的腰。

相遲身體猛地一僵,那手臂的溫度隔着薄薄的棉布睡衣源源不斷地渡過來,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,把他整個人往身後那堵熱源裏攏了攏。

顧許生将下巴擱在他肩窩上,嘴唇幾乎貼着他的耳廓,呼出的氣息掃過敏.感的耳後皮膚,聲音低而穩:“老婆和阿銘關系很好麽?”

他被吓了一跳,心髒冷不丁從胸口竄到嗓子眼又重重墜回去,他立刻穩住呼吸閉緊眼,努力讓身體松軟下來假裝已經睡熟。

男人的手沒有停留,順着他的腰線逐漸向上游移,最後捂住了他的上半張臉。

溫熱的掌心覆住眉眼時,他聽到身後傳來極輕的一聲笑:“老婆,你的眼睫毛一直在動。”

相遲:“………”

裝不下去了。他眯着眼睛睜開一條縫伸了個懶腰,發出了刻板到有些做作的睡意朦胧的哼聲:“嗯……怎麽了?你剛才跟俺...我說話了?我沒聽清……好困啊老公……有什麽事情明天....”

“老婆和阿銘關系很好麽?”顧許生又問了一遍,耐心得像在等一條不肯上鈎的魚自己咬住餌。

相遲沉默了片刻,聲音忽然揚起來,一個簡單的問題忽然讓他惱羞成怒:“我都說了,我着急回去是想和大家一起慶祝,順便幫爹娘分擔,全國才一千多個人考上,難道不值得咱們去恭喜一下麽?

“你怎麽就說到這個上面了?他一直在專心學習,俺住在你那裏平常跟他都見不——”

話音被硬生生掐斷在了舌尖。他的舌頭被兩根微涼的手指夾住了,食指和拇指精準地從他半張的嘴唇間捏住那截軟紅,像撚起一枚濕.漉.漉的花瓣,硬生生從濕熱的嘴裏拖了出來。

相遲後面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裏,變成一串含混的嗚咽。

舌尖被迫伸在外面的樣子很狼狽,透明的唾液失了屏障,順着唇角淌下來,在昏暗的月光裏拉出一道亮晶晶的細線,蜿蜿蜒蜒地滑過下巴。

“因為我隐約記得,在我生病的時候,我弟弟曾經在半夜進來幫你照顧我。”

他說話時手指沒有松開,指腹還碾着那截舌尖緩緩地撚了一下。

相遲每聽一個字身體就僵一分,脊背一寸寸地繃緊,像一根被人從兩端同時拉直的弦。

他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,相遲整個人已經徹底木了,連呼吸都放輕到幾乎消失,只剩下那截被捏住的舌頭還在無力地抽.動兩下,像一只被釘在牆上的飛蛾徒勞地撲着翅。

唾液失了掌控,越淌越多,從嘴角沿着下颌的弧度一路滑進脖頸,把睡衣領口洇出一小片半透明的深色。

如果顧許生早就知道,那這些天和他朝夕相處豈不是都在忍受頭頂的綠帽?

怪不得看他的眼神那麽奇怪,對視久了相遲就會不由自主地感到汗毛倒豎,像被一頭沉默的猛獸含在嘴裏卻遲遲沒有下口。

沉默蔓延開來。相遲放棄了掙紮,他認為只要自己不主動把舌頭收回去就可以不用說話也不用解釋。

顧許生擡起另一只手緩緩撫上他的脖頸,掌心貼着那截細瘦的頸側,感受着底下因為緊張而瘋狂搏動的脈搏。拇指在後頸那一小塊皮膚上來回摩挲着,像在安撫一只随時會炸毛的貓,

然後低下頭靠了上去,喉音低低地壓下來:“為什麽?”

相遲依舊一言不發。

一枚尖銳的犬牙刺進了後頸那塊柔軟的皮膚,微微用力陷進去卻沒有咬破,只是虛虛地卡在那裏,像野獸用齒尖抵着獵物的喉嚨,等一個讓它松口的理由。

“別害怕,老婆,”

顧許生的聲音含混地貼着皮肉響起來,“我只是想要一個解釋。”

他說話時手指還夾着相遲的舌尖不放,柔軟的舌面被指腹壓得微微變形,溫熱的唾液濡濕了指縫,又順着掌緣滴落,又打濕了枕巾。

他越這麽說相遲就越緊張,身體緊繃到一定程度,肌肉就開始顫.抖,單薄的脊背抖動的幅度像是在抽泣。

那顫動的幅度連綿到顧許生的胸腔裏,像石子投入深潭,把那些在心底沉寂了太久的泥沙都翻攪了上來。

在他昏迷的那段時間裏,意識起起伏伏,有時墜入深海有時浮于表面,讓他對周圍保留着一種蒙着紗的感知。

可即使在那片混沌裏,他最本能的反應依然不是求生——而是害怕他不在的時候相遲會被人欺負、被人強迫。

和他沒有血緣關系的弟弟從小便天資聰穎、心機深沉,顧許生作為大哥比誰都清楚。

相遲出身不好,從小培養出的危機感驅使他去依附更強的人,也由此導致他極易被那種會用空口許諾布置陷阱的人蠱惑,等發現不對想反悔時往往已經陷得太深,無法自拔。

那段渾渾噩噩的日子裏,他在腦海裏給相遲找了無數個理由,一遍遍把那些碎片拼起來又拆散。

可等他徹底清醒後,被強行壓制的背叛感還是浮了上來,像一根針流進了血管裏,不知何時就會致命。

所以見到相遲後,他假裝什麽都不知道,假裝自己想回大旺村,其實是在試探——相遲會不會心虛?

但相遲似乎只在乎他有沒有留在北京的資格,而不在乎他回去會不會撞破什麽。

這給了他一絲渺茫的希望,盡管這希望本身就是一把鈍刀子,一寸一寸地磨着。

相遲抽泣的幅度越來越大,像是吓到不行了,卻也不敢掙紮把嫩紅酸麻的舌尖收回去。

顧許生有些沉悶地嘆了聲氣,帶着無奈:“如果你說,當初是因為不知道我還活着……迫不得已才和阿銘接觸的,我就原諒你。”

話音落下的同時他終于松開了那截被他捏在指尖的紅舌,舌頭縮回嘴裏時帶着一聲黏膩的水響,相遲含混地喘了口氣,口腔裏的唾液還沒咽乾淨。

他撲哧一聲笑了出來。

越笑越明顯越笑越大聲,方才顫.抖的肩膀只是憋笑憋的。

“老公,你的腦袋真的都恢複好了嗎?怎麽還是和以前一樣傻?”

相遲的聲音裏滿是諷意,他側過身來仰頭看着黑暗中那張沉靜的臉,“誰會心甘情願嫁給一個傻子?有更好的我肯定要換啊。”

“而且我這麽好看,以後肯定是要給有錢人當太太的。本來還以為你能在北京有個一官半職的——結果傻子就是傻子,竟然想回去!”

他沒改變姿勢,努力反手,觸碰上顧許生的側臉,指尖從顴骨滑到下颌,“幸好你走了,不然我還得想辦法躲着你跟阿銘偷.情。你一走俺就馬上搬去阿銘的屋子裏睡了。”

“有什麽迫不得已的?你都聽到了,難道不知道我早就跟阿銘好上了麽?”

他的語氣輕快,說得殘忍,“你走之後我就嫁給了他,全村人都知道,爹娘都同意。咱倆又沒有結婚證,誰跟我辦婚禮我就是誰的媳婦——你現在抱着的是你弟弟的老婆。”

他頓了頓,舌尖舔過下.唇,像在品嘗那句剛剛吐.出來的毒液。

他想要提到自己懷孕的事實,但猶豫了下,改成了,“說不定我現在都已經懷上他的孩子了。”

說完,已經徹底撕破臉皮,相遲掀開被子坐起身,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:“好啦,我去客房睡。你要是實在生氣的話,明天早上就找人把我送回村裏,我要去找阿銘了。”

他回頭看了顧許生一眼,月光從窗戶外面漏進來,把那張過于漂亮的臉照得半明半暗,“你可不能扣着不放,當兵的總不能把人民丢在大馬路上吧?”

他剛轉過身,手腕便被人攥住了。

那力道來得又沉又準,像一只鐵鉗扣住他細瘦的腕骨,不由分說地往後一扯——相遲整個人被拽回床上,背脊磕進被褥裏發出一聲悶響。

顧許生一只手掌按着他的胸口就把人釘在了原地,另一只手從睡衣下擺滑了進去。

男人的手冰涼無比,貼上小腹時相遲渾身一顫。

那裏的皮膚不知何時多了一層細軟的肉,手指只是壓.在上面就能輕輕戳下去一個小坑。相遲驟然被按住了死xue,呼吸一下子就亂了,本能讓他繃緊全身,心裏飛快地篩了一遍

汪海應該沒說出去吧?他一直在旁邊盯着,根本沒有機會通風報信才對。

可顧許生順着下滑,寬大的掌心準确無誤地捏住了相遲。

絕對不會出現在女人身上的東西沒讓他停留,顧許生按住中間。

“怎麽懷上的,老婆可以告訴我麽?”

相遲頭皮發麻,瞳孔驟然放大:“你怎麽知道——”

顧許生數:“因為老婆實在太小了。”

相遲的臉轟地燒起來,他已經不止被評價過一次“小”了,這次卻徹底踩到了他的死xue。

他撲騰着掙紮起來,兩條細腿在床單上胡亂蹬着,手肘支着床面想要往後撤:“你松手!俺已經不是你老婆了!你聽到沒有!我現在是你弟媳!”

顧許生低頭看着他,那只手紋絲不動地停在原處:“弟媳為什麽會爬到他大哥的床上?你在出.軌麽?”

相遲掙紮未果,又害怕幅度太大會牽扯到孩子,不得不安靜下來,兩只手盡量不太明顯地護着肚子,像一只刺猬。

月光從窗簾縫隙裏斜進來,在他蜷起的身體輪廓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銀邊,睫毛在顴骨上投出顫動的影子,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,呼吸又快又淺,整個人的防禦姿态裏帶着一種無處可逃的狼狽,連搭在小腹上的指尖都在微微發着抖。

顧許生沉默了片刻才開口:“部隊給我的建議是轉入參謀體系,做數據整理和分析,轉業後還保留關系,算是長期培養的人選。”

相遲一個字都沒聽懂——什麽參謀體系、什麽轉業保留關系、什麽長期培養,所有這些詞在他耳朵裏都像天上的雲一樣飄着,摸不着也抓不住。

“那又怎麽樣?”相遲梗着脖子,“當兵的不是只能領死工資嗎?俺都打聽過了,人家從Q大畢業的人随便出去做小買賣,一個月都能掙好幾百甚至上千塊錢。”

他從來沒離開過村子,對外界的認知只有金錢這一個度量衡,又土又愛慕虛榮,堅信只有手裏攥着真金白銀才算厲害,不然什麽都是公家的,沒有保障,填不飽他的胃口。

顧許生的手指神經質地抽.動了下,相遲的呼吸急促,生怕他一想不開真的把他變成女生。

“你只想要錢麽?”顧許生問。

相遲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:“你管俺想要什麽?你反正又沒有。”

...

...

他真哭了,淚水順着眼尾一路淌進鬓角。

他想不明白為什麽面對一個出.軌的妻子顧許生沒有發怒,反而用這種方式懲罰他——說實話還不如罵他兩句來得痛快。

他孩子也顧不上了,不停地在被褥裏扭動掙紮,最後拍打着男人的小臂,情緒和身體都到了極限,竟然沒能撐住,失态地尿了對方一手。

分房是分不了了。相遲軟趴趴地被拎起來,像一只被捏住後頸的貓,兩條手臂垂在身側連擡起來擦眼淚的力氣都沒了,被半拖半抱地帶進了浴室。

水龍頭被擰開了,熱水嘩地砸在瓷磚地面上,瞬間騰起一片白茫茫的霧氣。

兩個人站在同一片水幕裏,誰也看不清誰的臉,只有模糊的輪廓隔着水汽相互靠近,像兩座在雲霧裏緩緩移動的島嶼。

相遲敬業地繼續說着,翻來覆去地在那套話術裏打轉,生怕顧許生反悔不放人,最後連道德綁架都用上了:“你要是真愛我的話,不應該讓我去過更好的生活麽?”

他說這話的時候側着身子,一只手搭在牆上防止自己滑倒,赤着的腳趾在濕滑的瓷磚上微微蜷着,像站不穩的雛鳥。

顧許生沒有回答,只是把浴液倒在掌心裏搓開,從背後覆上相遲漂亮的蝴蝶骨。

帶着泡沫的手指沿着蝴蝶骨的輪廓緩緩抹開,指腹順着骨縫的走向一筆一筆地描過去,力道不重,像是在擦拭一件容易碎的瓷器。

相遲的後背被熱水浸潤得透出一層濕.漉.漉的蜜色光澤,肩胛骨的形狀像兩片收攏的薄翼,翅尖恰好卡在顧許生的掌根處,任由對方擺弄着。

“我沒有阻攔你的意思,”顧許生塗抹地認真,聲音和着水汽含混不清,像隔着一層紗傳來,“明天我們一起回去。”

他說話時手上的動作沒停,繼續沿着脊柱往下抹,浴液的泡沫把那些薄薄的皮膚覆蓋住,又随着水流滑落,留下一道道亮晶晶的水痕。

他松了口,相遲卻又不依不饒起來:“既然我們都說開了......”

顧許生問:“說開什麽?”

“......就是,我都被你發現了,”相遲理直氣壯地說出自己的要求,“你不如就別回去了,送我回去不行麽?”

截止到目前,相遲回顧自己今晚說的每一句話,每一句都直戳人心窩子——把貪.婪暴露得一覽無餘,還把眼界短淺的底色掀了個底朝天,完全就是一個看見錢就急急忙忙往懷裏摟的勢利模樣。

如果顧許生還能忍下去的話……顧許生不可能忍下去,他都快不好意思了。

要求被戴了綠帽子的丈夫出人出錢送不忠的妻子去見小三,顧許生剛剛只掐他的舌頭已經算溫柔了。

果不其然,說完這句話,顧許生很久都沒有接話。

蒸騰的水汽在兩個人之間無聲地翻湧着,熱水從頭頂淋下來,順着相遲的眼皮和鼻梁淌,

他不得不閉着眼,連擡起手去擦一下的動作都做不出來。

相遲以為今晚就要這樣過去了,霧氣深處忽然傳來顧許生的聲音,平緩道:“那天,我其實不是去找你們路上出的事。”

“因為着急,我腳程很快。到了城裏,我找到了你們住過的賓館。前臺對你們兩個印象很深,跟我說,你們兩個只開了一間房,已經回去了。”

相遲:“......”

相遲扯扯嘴角,乾巴巴地哦了一聲:“所以你半路上氣得不小心摔了.....?”

他想讓這句話聽起來輕飄飄的,像扔出去的空殼子,可尾音有些發虛,在水汽裏打着顫。

顧許生沒有生氣,他垂着眼,視線落在相遲泛紅的耳廓上:“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危,擔心你會在出城的路上和顧銘一起被抓走,送去省裏批鬥。”

他頓了頓,目光從相遲的耳廓移到他被水霧迷蒙的側臉上,聲音輕了一度,“那天……你們就确定關系了是嗎?”

相遲意識到這是一個進一步刺.激顧許生的好機會,只要他點頭說是,就能把最後一根刺也釘進去。

但他沒理解為什麽自己明明已經不停地在往對方身上捅刀,顧許生卻還要執意問得那麽清楚。

他擡起眼想看一看顧許生的表情——到底是消沉還是諷刺——可水蒸氣把什麽都罩住了,只有水不停地從臉上淌下來,順着下巴尖滴落在胸膛上,和熱水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滴是自己的體溫。

他忽然想起在村裏的那些日子,顧許生蹲在竈臺前生火燒水時被煙嗆得直咳嗽的背影,想起他把那張皺巴巴的糧票塞進自己手心時掌心的溫度。

他從始至終都沒有要害人的意思,演戲之前,他都會告訴自己:反正男主往後都會變成天龍人,他只不過是男主人生路上的一塊比較疼的絆腳石而已。

都注定會被踢開了,還不讓自己變堅硬一點,那不是傻子麽?

相遲沒能點頭。

他吸了一下鼻子,把臉偏開了半寸,不在想看顧許生的表情,聲音輕得幾乎被水聲吞掉:“俺也不知道……俺當時沒想那麽多。”

反正前面的鋪墊都已經夠了,沒必要非要把那條線也扯斷。

第二天清晨,汪海被叫過去的時候以為自己隐瞞的事情都敗露了。

昨晚将相遲和顧許生送回院子之後,他回到自己的宿舍整整煎熬了一整晚。

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縫,軍被被他翻來覆去地折騰,床板吱呀了一.夜,腦子裏一遍遍過着那些畫面:

相遲握着他的手、靠在他手臂上、淚水洇濕他袖口時的觸感還殘留在布料上。

他翻了個身又翻回來,把枕頭壓扁又重新拍松,最後乾脆坐起來,摸出那根擱了一整晚都沒點的煙,在指間來回搓着。

接到通知開車停到顧許生院門口時,汪海的腳是踩在棉花上的。

他已經做好了被處分的準備,腦內飛速拟了一遍檢查該怎麽寫、處分決定該怎麽認,甚至預見了開門後滿地狼藉。

那麽嚴重的作風問題,肯定免不了摔摔打打的争吵。

就是不知道相遲懷着孕受不受的了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氣,拉開車門跨下去,軍靴踩在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。

門開了。

只有相遲一個人走出來。

他換回了來時那身藍布衫子,頭發用一根黑色皮筋紮在腦後,露出一張洗乾淨了的臉。

晨光從東邊的屋檐角斜斜地鋪過來,在那張精致的面容上鍍了一層極淡的金色——眼皮還是微微腫着的,眼尾殘餘着一圈沒有完全褪.去的薄紅,像被揉皺的桃花花瓣。

他的嘴唇顏色因為晨起不再充滿血色,淺淡的模樣反而襯得他十分素雅,整個人像一塊被反複淘洗過的玉,乾乾淨淨,又蒼白得讓人不敢用力看。

“走吧,送我回大旺村。”

相遲越過汪海徑直上了車,動作乾脆利落。

汪海站在門口愣住了,轉頭往院裏張望了一下,門內安安靜靜的,什麽聲響都沒有。

“你……”

他關上車門快步跟過去,彎腰坐進駕駛座時忍不住偏頭看了後座一眼:“發生什麽事了?”

相遲凝視着窗外,晨光把他的側臉勾出一道流暢的弧線。

他開口時聲音有些沉重,像在陳述什麽深思熟慮後的決定:“我都坦白了,現在準備回到村子裏,用我的餘生來贖罪。”

汪海:“..........”

“雖然,出.軌還懷孕是有重大錯誤,”汪海咬了咬牙,“但是也不至于那麽嚴重,生活還是要繼續.....”

“噗嗤。”

相遲笑了,眉眼一彎,那點沉重的殼從他臉上剝落得一乾二淨,白嫩.嫩地一晃,然後大大方方地亮出了底色:“順便回村兒找我的二婚老公,和他一起贖罪。”

他沒想到自己的任務竟然就這樣有驚無險地完成了,後面竟然進展得這麽順利,順利到他自己都有些恍惚——像是走了一條最陡峭的路,卻在最後一步踩到了平地,連摔跤的餘震都沒來得及感受。

系統終于憋不住了:【可是宿主,我們已經跟顧銘分手了,他會收留我們嗎?】

相遲懶洋洋地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:【他不想收留乾嘛要把信寄過來?】

系統像是還有顧慮,電子音裏帶着一絲猶豫:【但是宿主,如果單純從日期上來看……顧許生會不會以為這是他的孩子?】

相遲嘴角的笑意頓了一下。

他垂下眼,手掌不自覺地覆上小腹,隔着一層薄薄的布料感受着那裏的溫度。

如果是和顧銘的最後一次懷上的,那和顧許生前後也間隔了一周左右,月份不至于相差那麽大。

相遲猶豫了一瞬,汪海已經一言不發地将車開走,窗外的營地逐漸被甩在身後:【算了,我不會再跟他見面了。】

作者有話說:

30個紅包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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